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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bet9官网登录报】黄土深处(组章)
发布时间:2020-11-09 点击次数:

远去的耕:屠

春耕秋收。祖辈们在季节的轮回里收获厚重的一生。

扬鞭。犁地。播种。收割。一场庄严神圣的洗礼,或是顶礼膜拜,丝毫不能出错。阿黄是一位不愿说话的亲戚,牢牢记着上山和回家的路,在驻足反刍的缝隙思考存在的意义;黝黑的杏木犁把,给粗糙的手掌打上生疼的印记;明晃晃的犁铧,和镰刀一样锋芒。在一嗓子干涩的吆喝里,泥土喜笑颜开,阳光普照大地。

父亲老了,一把沉沉的老犁就再没人扛起。当冒着青烟的拖拉机欢快地跳跃在那片熟悉的坡地,我却不知以怎样的姿态,回望那段老牛俯首躬耕的日子。

土地老了

无情的时间无情的雨,漂白了我对土地的记忆。

在那些被饥饿充斥着的岁月里,我唯有留下了用双手举起窝窝头的:∠,土地成了全村人活着的依靠。亲人们用手推车、铁锹在沟沟壑壑间流露着对泥土的挚爱,一块块梯田如同一块块碎花布,缝补了当初破破烂烂的日子。

大地上,初春的麦苗绿油油,盛夏的油菜金灿灿,深秋的苹果红彤彤。一定没有人记着是谁锋利的犁铧第一次触碰到了泥土的柔软,但那块沉默的土地一定铭记了那一刻的欢笑和汗水。

扳着指头能数清的年月里,越来越多的野草爬满土地,如丝丝白发。没有了锄头的抚慰,唯有深秋清冷的余晖,温暖着杂草丛中那一方方支离破碎的肌肤。

从此,我的麦苗无家可归。

粮食

黄土地孕育出的粮食,在繁华的街上,被人们遗弃,就像遗弃在人们良心背面奄奄一息的生命。

缺氧的雪山,那些红色而坚硬的生命如何以雪来充饥,以及埋伏杀机的草原,我们的前辈又如何以野菜、草根来延续革命洪流。黄土地深处的粮食,一不小心就晕倒在路边,背井离乡。土地里的粮食,常常在古典的诗篇中昭示天下——路有饿死骨,并有血泪史诗警醒千古。今天,土地丰盈、肉体丰满,人心却日渐荒漠,回头看看的那些曾经倒下的骨头,现在却立在粮食之上,痛心疾首血泪全无。

父亲的烟

年迈的父亲,经常会在那些闲暇时间,比如农活休息之余,或者午后睡觉之余,叹一口气:人这一辈子,可真快啊。

于是拿出一根老旱烟,里面卷着自己种的烟草。或者高兴了,便从抽屉里取出一根廉价的,说不上名字的劣质香烟,点着火,猛吸一口,于是好像被呛到了,淡淡地说一句:这么些年头的人啊……

饭后,父亲抽着自己的烟,目光转向还未能吃完饭的我们几个小孩子身上,深邃而长远。他总能看到桌上那几颗我们遗落的、已经冰凉了的米粒,拾起放在自己嘴里,慢慢咀嚼着,似乎在品尝着天地精华,然后说上一句:现在这年头的人啊……

接着便继续沉默,其实我知道父亲想说什么,可是他没有继续说。

雾锁深山

一条溪流,将小小的村庄紧紧环抱。一尾泥鳅,把童年的欢笑悄悄荡远。

大雾,从每一寸泥土的肌肤里升起,上山的小路不见了,高高的烟囱消失了,我独自站在路口,看不见村庄。

耕牛远了。犁铧锈了。粮食少了。肥沃的土地上长着健壮的野草,老去的叹息,在一声声咳嗽里变得低沉。村庄瘦了,空留颤颤巍巍的老人和不知愁苦的孩童。在一轮又一轮的西风侵袭下,我的家园瑟瑟发抖。

雾锁深山,深深的浓雾里看不见路。

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,只有往日的回忆还散发着阵阵热气。这一刻,我的喉咙干渴,有个声音蠢蠢欲动,我多么渴望阳光普照田野,多么渴望黄土地上老牛低哞,炊烟升腾,多么渴望田野上滚滚麦浪,让每一个村庄都有一个温暖的名字。

黄土地

我爷爷的爷爷,一生只真正拥有过两样东西——:偷。陇西的黄土埋葬了他几十年的汗水,最后,也埋葬了他。秋风,正无情地拍打着土地。我似乎可以看见,祖先跪着亲吻土地的样子,以及祈祷老天——来年可以风调雨顺那虔诚的表情。

而我的黄土地,它也许还沉睡在祖先们遥远的叹息里。但我知道我仍然是黄土地的孩子。我能感受得到,养育我的黄土地,延续了一代又一代人生命。而现在,再也没有了土地的消息,所孕育出极少的粮食,也被无情抛弃。

要知道,我们丢弃的,是前辈们的血、汗、泪。

我的梦,和所有孩子的梦,正在绵延的山川中,正在飞扬的尘埃里,孕育着春天的消息。

(本文刊登在《bet9官网登录报》第520期第四版,作者王锦鹏,机电工程学院车辆1906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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